10月份，雕翎縣召開了三次群眾大會，頭一次是熱烈歡送200名翻身農(nóng)民參軍開赴前線。鑼鼓鞭Pa0齊鳴，這200人披紅戴花，騎大馬，其中有東屯的6個，徐大個、胡老三、蔡金榮堂弟蔡金山、李向臣弟弟李向軍、于萬仁內(nèi)弟王文武、老關(guān)家三兒子關(guān)明貴，胡老三算是胡老四b去的，胡老四說：“你拉幫套，丟人?！蓖鹾推絊i後，王和平媳婦又招了個跑腿子，胡老三還是拉幫套，胡老三是個怯懦人，看胡老四沉著個臉，不得不答應(yīng)參軍了。關(guān)明貴是地主成分，本輪不到他，不過湊不夠7個人，關(guān)明貴急著參軍，主動說和老關(guān)家劃清界限，斷絕關(guān)系，胡老四就同意了。徐大個、蔡金山算是自愿，李向軍、王文武是沒辦法，誰讓他們是胡子親戚。第二次是宣傳交公糧政策，松江省任務(wù)19萬噸，合江省任務(wù)6.5萬噸，政府工作人員要下鄉(xiāng)接收公糧，翻身農(nóng)民要踴躍送公糧，今年合江省糧食豐收，翻身農(nóng)民，誰不愿意交！誰膽敢不交！第三次群眾大會是10月底，宣傳《中國土地法大綱》正式實施，并對若g人公開審判。各村屯都去人，農(nóng)會、土改積極分子、各家各戶都cH0U出人去參加，洪水生、老趙頭都去了，縣里g部講完話，群眾開始訴苦，葛二娘是中間一個上臺訴苦的，一樣哭聲一片。訴苦完，胡子們地主們一個個捆綁著押上臺來，洪水生看見了老郎家當(dāng)家的，崔禿子，還有王駝子，看見捆成粽子的王駝子的時候，洪水生如雷擊一般不能說話，後來問海霞，海霞說公公是漢J資本家。老趙頭看見了幾個認識的胡子，下山投降的那個于萬仁，還看見了以前的興隆鎮(zhèn)鎮(zhèn)長，還有關(guān)春山，讓他瞪圓了眼睛。公審?fù)?，全部槍決，關(guān)春山臉如Si水地被押走，關(guān)春山的最大罪名是日本子投降後，做過興隆鎮(zhèn)維持會的秘書長。臺下時有低低的壓抑住的短促哭泣聲，那些地主崽子胡子婆不敢哭，b放聲大哭還讓人心煩。

        胡老四最促動的是縣里g部的講話，縣里g部講，要徹底平分土地，房屋、牲畜，掃清浮財，各個村屯要成立貧雇農(nóng)大會，一切權(quán)力歸貧雇農(nóng)，一切向貧雇農(nóng)請教，一切都開貧雇農(nóng)大會，工作隊向貧雇農(nóng)交權(quán)，向貧雇農(nóng)道歉，不許包辦，放手讓貧雇農(nóng)自己行動。胡老四聽得心怦怦跳，他認為張隊長袒護偏向吳得勝，這個講話給他打了一針大煙一樣。大會一結(jié)束，胡老四心急火燎回到屯子，連夜召集崔大力、許傻子等幾個雇農(nóng)，商議布置，并各處聯(lián)絡(luò)。11月，東屯召開貧雇農(nóng)大會，80戶貧雇農(nóng)都來參加，張隊長做了檢討，表示徹底放手，工作隊向貧雇農(nóng)交權(quán)。胡老四在大會宣布，一切權(quán)力歸貧雇農(nóng)，一切事情大家說了算，撤銷了舊農(nóng)會，舊農(nóng)會g部全部撤銷。張隊長在會上木訥一樣，不能說話，胡老四殺氣騰騰，這時沒把張隊長放在眼里，當(dāng)杜二流子戲劇X地出場時，眾人都屏住了呼x1。

        杜二流子坐在椅上，兩條腿無力地垂著，許傻子和一個雇農(nóng)抬著椅子出場，杜二流子說：“咱貧雇農(nóng)翻了身，有人還要騎在咱頭上，吳得勝，你當(dāng)了副主任，就上了天，說打就打，說罵就罵，和杜老二有啥兩樣！”沒想到貧雇農(nóng)大會，斗的第一個人，是吳得勝！吳得勝沒有料到這一出，瞪著眼大罵起來：“杜二流子，誰給你的膽，敢誣告我?！倍哦髯釉獯艘涣R，有些害怕，崔大力說：“貧雇農(nóng)大會給他的膽，吳得勝，咋，你不服，今天就要斗斗你的氣勢！”吳得勝還要說話，胡老四說：“吳副主任，不要怕斗，崔大力，把他的槍卸了?！眳堑脛賛0著槍，有點發(fā)懵不敢動，崔大力、許傻子已經(jīng)端著槍過來，把吳得勝的槍給卸了。張隊長面sE蒼白，想說什麼，看了看胡老四，沒有說。吳得勝冷汗直出，找王二虎，王二虎不在，原來被胡老四安排到鎮(zhèn)里辦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杜二流子微微一笑，說：“吳得勝，你和老吳家的是親戚，斗老吳家的，就手下留情，當(dāng)狗腿子。”吳得勝不服，叫道：“沒留情?！倍哦髯佑终f：“杜老二的小老婆，你給強J，還活活打Si，我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。”吳得勝發(fā)起狂來，大罵：“造謠！”胡老四喝道：“捆起來。”許傻子已經(jīng)帶人過來，把吳得勝捆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，吳得勝面sE蒼白，叫到：“張隊長……”張隊長在臺上，只是不理。吳得勝頭腦嗡嗡一響，哭叫到：“我是為了挖浮財，胡子婆，地主婆，該打Si啊?！焙纤暮鹊溃骸岸爬隙男±掀?，是杜老二買來的，家里也是貧雇農(nóng)，你強J、打Si貧雇農(nóng)的閨nV，該當(dāng)何罪！你當(dāng)老吳家地主的狗腿子，該當(dāng)何罪！”許傻子叫到：“打Si他?！备嗳私衅饋恚骸按騍i他！”吳得勝撲通跪倒，叫到：“胡主任，你大人有大量，饒我一命?！焙纤臎]想到吳得勝這麼不y氣，楞了愣神，還是喝道：“打！”許傻子拿著鐵bAng上來，照吳得勝頭上就是一bAng子，吳得勝頭冒鮮血，倒在地上，許傻子接著打，打得吳得勝滾了幾滾，叫了幾叫，沒有聲音了，許傻子還在打，打得腦漿都出來，白的紅的，慘不忍睹?？諝饨o凝固一樣，瑟瑟發(fā)抖，胡老四沒叫停，眾人也不敢說話，許傻子打累了，才停了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胡老四不露聲sE，接著宣布，把地主、富農(nóng)當(dāng)家的都押過來，過了一會，二十多戶，押來二十來人，胡老四就讓他們看Si去的吳得勝。胡老四說：“吳得勝斗老吳家的，手下留情，當(dāng)了狗腿子，這是下場。你們，有浮財?shù)模R上獻出來，不獻，這是下場?！边@些地主富農(nóng)來之前早已喪膽，看見這個，更加發(fā)抖，一個個挖腸搜肚，把能稱得上財產(chǎn)的都獻了出來，其實，經(jīng)過幾個月的挖浮財，所剩不多，不過衣服、家什之類，大夥都不滿意。有貧戶恨恨說起一個富戶把家中三頭豬都偷偷殺了吃了，杜二流子說：“學(xué)豬跑，學(xué)不像，打Si?！贝蠹引R聲贊同，這個富農(nóng)不得不趴在地上，邊爬邊發(fā)出哼哼聲，引起大家一陣哄笑，聲音大點，有人叫，這個富農(nóng)聲音更大起來，邊爬邊落下淚來，大家見了，更是哄笑。笑過一陣，有貧戶說：“浮財不多，還得一個個審。”有貧戶說：“吳浪子家里有東西?！迸赃吶苏f：“那是下中農(nóng)?！毕惹澳侨苏f：“下中農(nóng)咋地？下中農(nóng)有浮財，也得斗！養(yǎng)蜂養(yǎng)了幾年，祖上是地主，我看成分是富農(nóng)。”又一人說：“吳浪子和曹三Pa0，走得近?！绷硪蝗苏f：“曹三Pa0家里，只怕也有浮財?！蹦侨苏f：“都給叫來?！焙纤拇驍嗟溃骸耙粋€一個來，吳浪子，叫過來，曹三Pa0家里，下一次再斗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吳浪子在屯里，做了大半年的縮頭烏gUi，人瘦了一截，渾身破衣爛衫，說話似乎也不會說了，見人只會打哈哈，許傻子一問浮財，吳浪子把想到的都說了，眾人一聽，失望得狠，不過房子和地，一點蜂蜜。胡老四說：“去他屋里?！焙纤拇蝾^，帶著許傻子等人，押著吳浪子，去吳浪子家。這一搜，還真搜出東西，大煙槍，還有一兩煙土。吳浪子過得糊涂，也許自己都忘了家里還藏有煙土，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，還敢隱瞞，許傻子打上癮了，一bAng子打上去，把吳浪子打倒，別的人殺紅了眼，上去拳打腳踢，把個吳浪子打得一命嗚呼，吳浪子媳婦和幾個子nV在一旁先是目瞪口呆，後來呼天搶地，胡老四一想，讓把全屯人都叫齊了，把吳浪子屍T拖到杜家大院，吳浪子和曹三Pa0關(guān)系好，給吳浪子安了個通匪的罪名。

        有貧民又說，今天斗了吳得勝、吳浪子，還沒斗地主，胡老四說：“把老吳家的斗一斗，湊個三吳?！北娙苏蚣t了眼，把老吳家當(dāng)家的揪了出來，這次沒讓許傻子用bAng，弄了倆大車，老吳家捆好，拖在地上走，一邊拖一邊問浮財，老吳家答不出，馬就趕快點，讓老趙頭趕車，老趙頭年紀大，有點不敢，另一個老頭子自告奮勇上前，一點點地，從院里拖到院外，圍著杜家大院轉(zhuǎn)圈，把老吳家的，生生給拖Si了。老吳家的，開始還在哀告，最後了無聲息，一個婦nV說：“一身衣服可惜了，以後不能用馬拖。”這天的斗爭大會，就此結(jié)束。這一天夜里，凄風(fēng)苦雨，夜黑如漆，郎秀清一根繩索，上吊自殺了。頭發(fā)披散，屍身微晃，第二天，一眾婦nV，海月、葛二娘看了，暗自流淚，不敢高聲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一天過後，胡老四在屯里，真正說一不二，王二虎，早就投靠過來，胡老四看他還識相，擺擺手讓他進了民兵隊。緊接著貧雇農(nóng)大會，開了一整夜，選了十個代表，許傻子、杜二流子、洪水生、葛二娘、王九成媳婦都是代表，每個代表輪流值日，代表會主任是胡老四，副主任是崔大力，書記員是王光明，王光明稱不上積極，不過沒辦法，十個代表里，就王光明識字，能記錄，還三代雇農(nóng)。這次大會，決定徹底平分土地、房屋、牛馬，掃清浮財，全屯土地全部打散，按人均一坰重分，青苗隨地走，跑腿子分兩坰，兩口人的分三坰，雇農(nóng)每人上等地1晌，貧農(nóng)上等地半坰，中等地半坰，中農(nóng)上等地、中等地、下等地各三分，富農(nóng)中等地半晌，下等地半晌，地主下等地1坰，房屋、牛馬、衣服、糧食依此類似，地主、富農(nóng)都被掃地出門，住屯里最破的房子，貧雇農(nóng)住最好的，為了團結(jié)中農(nóng)，中農(nóng)沒動。還有債務(wù)，貧雇農(nóng)借地主、富農(nóng)、中農(nóng)的舊債，一概廢除，貧雇農(nóng)之間的舊債，有人說還本不還利，胡老四給否了，胡老四說：翻身了，一切舊債，不管誰的，一概廢除。胡老四大手一揮，誰敢言語！

        貧雇農(nóng)大會開完，胡老四迷迷糊糊睡了幾個時辰，醒來他想著，向曹田氏最後通牒，翻身了，娶媳婦也要翻身，讓曹田氏寫個東西，和曹三Pa0打八刀，自己再把曹田氏娶過來，一個日本子，有啥不愿意的，不愿意也得愿意，不愿意就斗，你這身子也是我的，跑不了。轉(zhuǎn)念一想，又不是h花閨nV，還是個日本子，咱要她g啥，不如明天還是斗一斗，日本子害人無數(shù)，J殺中國婦nV無數(shù)，明天要以牙還牙。胡老四越想越心急，忙完手頭的事，過晌就去了，他決定，今天，yb著，鬧大了，也要把曹田氏的人，必須給睡了。胡老四背著槍，到了曹三Pa0屋門口，進去，靜悄悄的，沒人，去哪了？胡老四等了一會，沒人回來，問隔壁的，隔壁的也說不清楚，說今天好像一天都不在。胡老四趕緊去了屯口，問民兵隊的，民辦隊說今天一大早是出屯了，說孩子生病，到雕翎縣里治病，“地主、胡子婆不是最多出去半天嗎？”胡老四訓(xùn)斥道。民兵隊的嚇壞了，一會說記不清楚今天回沒回來，一會說沒開路條，走不遠的，是不是還在縣里。胡老四不聽他羅嗦，帶人就去了縣里，縣里問了問，哪有曹田氏的身影，最後問來問去，說是有一個抱小孩的婦nV跟著一個趕大車的老頭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胡老四心頭一動，那老頭，莫不是老趙頭，老趙頭昨天領(lǐng)的路條，他看著寫的，“一人赴林口買馬蹄鐵等物”，難道，難道，跟戲文里說的，把“一人”加了一筆，成了“二人”。胡老四趕緊，讓民兵隊去林口，追胡子婆，活要見人，Si要見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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