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兵隊的都跟著喊起口號，張隊長、武副隊長還有八路也喊起口號，人群也喊起口號，杜劍武驚詫地看到民兵隊抬來一個鍘刀，後腦冒起一陣涼氣。人群又安靜下來，張隊長和胡老四、單局長交談了幾句，單局長低聲說：“杜老二支援過抗日軍?！睆堦犻L臉一沉，說：“一碼歸一碼，群眾說，該殺，就殺。”單局長不說話了，張隊長站起來宣布：“杜天德歷任偽滿洲國屯長，興農(nóng)會會長，g結日本人，販賣鴉片，殘害鄉(xiāng)里，杜天德、杜鐵武一貫欺男霸nV，仗勢欺人，g結中央胡子，買槍埋槍，反攻倒算，嚴重威脅人民群眾安全，現(xiàn)宣布將漢J惡霸杜天德、杜鐵武處以Si刑，家產(chǎn)充公！政府以寬大為懷，不用鍘刀，就地槍決，留個全屍?！睆堦犻L說完，民兵隊架著杜二爺、杜鐵武往大院外走，走了兩步，發(fā)現(xiàn)院門直挺挺跪著一個人，卻是杜老太爺，杜老太爺老淚縱橫，在雪地邊磕頭邊喊道：“老少爺們，高抬貴手！老少爺們，高抬貴手！”民兵隊愣住了，胡老四喝道：“甭管這老鱉犢子！”民兵隊架著兩人，沖過院門而去，杜老太爺伸手扯拉，早被民兵隊按在一旁。眾人走到村口，由八路實行槍決，準備看鍘刀的一些人有些遺憾，不過還是一路跟著，看杜二爺、杜鐵武渾身發(fā)抖，被幾個八路瞄準，S倒。聽見槍聲，杜家的nV人哭號起來，沒看行刑的人也不讓散，胡老四說，張隊長還有事說。

        行刑完畢，民兵隊、八路帶走眾人回到院里，向張隊長匯報槍決完畢。人們的眼睛，都盯著杜二爺?shù)呐P室，杜家的家產(chǎn)，前兩天已經(jīng)抄完，鎖在杜二爺?shù)呐P室里，杜家的nV人，哭哭啼啼，狼狽得很。張隊長等人群聚攏，開始講話，首先嚴厲地要求大家有槍交槍，有人叫人，私藏的，必須一個不拉，交上來，有親戚是胡子的，必須去山上喊話，給叫下山來，最後，張隊長面帶笑容地說：“杜老二的家產(chǎn)充了公，包括田地、牲畜、房屋、糧食和錢財，到時候，會分給窮苦的人家……”曹田氏抱著孩子，正聽著，冷不防被個老婆子抓住，這婆子惡狠狠地把她往前面拽，曹田氏驚慌起來，要護著孩子，不得不被婆子拽著走，婆子的力氣真大，曹田氏頭發(fā)變得散亂，花容失sE，孩子也哭叫起來，人群分開，讓她們到了前面，這婆子卻是杜二爺?shù)恼蓿抛诱f：“我家抄家了，都是曹三Pa0害的，這是中央胡子曹三Pa0的媳婦，也得抄家??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孩子哭得更加大聲，人群竊竊議論，張隊長講得高興，被老婆子打斷，一瞪眼，喝道：“放手！”婆子心怯，不由得放了手，張隊長嚴厲地說：“抄誰的家不抄誰的家，什麼時候抄，我們自有決策，輪不到你這個胡子婆地主婆來說話！”婆子垂著頭，一句話不敢搭腔。張隊長又問：“曹三Pa0有多少地？”胡老四答：“一坰好水地?！眴尉珠L突然嚴厲地說：“一坰地，夠不上糧戶，按政策不得抄家。曹三Pa0，跑不了，人民政府會逮住他。杜家的，你撒啥野！”張隊長點點頭，轉向曹田氏說：“你是中央胡子的家屬，要去喊話，把曹三Pa0叫下山來?！辈芴锸匣呕艔垙埓饝?，正要退下來，婆子突然高聲朝她叫道：“日本子，日本子，呸！呸！她是日本子！”人群SaO動起來，一個久未證實的傳言就要證實，曹田氏是不像個中國人，胡老四也感興趣起來，問：“你咋知道她是日本子？”婆子答：“我男人說的，曹三Pa0把她從日本開拓團領出來的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人群又竊竊私語起來，“難怪！”“不咋會說話。獨來獨往?！薄罢炊际侨毡咀印！睆堦犻L轉向曹田氏，問：“你是日本子？”曹田氏幾乎要哭出來，沉默了一陣，終於點點頭，人群議論聲更大。張隊長和單局長交談了兩句，張隊長站起來，說：“靜一靜！靜一靜！曹田氏的事情開完會以後再說，政府有政策，按政策來！民兵隊，把她們帶下去?！泵癖犨^來，把曹田氏和婆子帶下去，看管起來。張隊長總結說：“今天的會開得非常好，打擊了惡霸地主，長了咱貧雇農(nóng)咱莊稼漢的志氣，從今天起，咱莊稼漢，貧雇農(nóng)，在東屯說了算！現(xiàn)在，進行，分糧！”分糧！分杜老二的糧食！人群都興奮起來，民兵隊將一袋袋糧食抬到了屋檐下，張隊長說了，分糧名單早都擬好了，人口多家里窮沒糧的分得多，烈士家屬分得多，家里過得去的分得少，不分的也不少，張老五等就不可能分，張老五是糧戶，怎麼可能分！胡子家屬也不能分，曹三Pa0、于萬仁、於德民、李向臣家都沒有。挨過叫名字，叫到名字的站出來，拿到分好的糧食，回家去。王九成的媳婦排在分糧的第一個，蔡金榮的娘是第二個，崔大力的媳婦高高興興，排在了分糧的第三個，這個分糧，熱熱鬧鬧，持續(xù)了好幾個時辰，直到天將黑。

        曹田氏的問題，張隊長對單局長，武乘風、胡老四等人說：“按政策，和中國人結婚的日本子，能回日本，也能留中國，把她叫過來問問?！迸赃呍缬腥税巡芴锸辖羞^來了。張隊長問：“你的日本名字是什麼？”曹田氏答：“山田秀子?！睆堦犻L又問：“你說一下經(jīng)歷，和曹三Pa0是咋回事？”山田秀子把快餓Si，曹三Pa0娶了她的整個過程簡要說了一番，張隊長哦了一聲，說：“山田秀子，我們有政策，你自己選，你是想回日本，還是留在這，你咋選？”山田秀子呆立半晌，思緒萬千，答：“我，留在這?！睆堦犻L點點頭說：“你想好了，留在這就回不了日本了?！鄙教镄阕拥皖^道：“想好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幾個人看著曹田氏抱著孩子離去，一時無話。單局長忽然問：“屯里有一個叫洪水生的吧？”胡老四答：“是?！眴尉珠L說：“先前打日本子的時候，他是幫抗日軍的，現(xiàn)在在g啥？”胡老四笑著說：“還在屯里，是民兵隊副隊長崔大力的親大哥，我們還想，把他發(fā)展進民兵隊。剛才他兒子，領的糧。大力，大力！”崔大力聽著走了過來，胡老四說：“大力，軍區(qū)單局長認識你哥，你叫你哥來一趟?！眴尉珠L站起說：“別，我過去瞅瞅，大力，你帶路?！眴尉珠L牽著馬，隨著崔大力，不多久到了洪水生家，崔大力把馬牽到院子里，高聲叫他哥，洪水生答應著出來了，認單局長認了半天，單局長笑著說：“認不出？我是單天義?！焙樗驹G地笑道：“天義啊?！毕旅娌恢f啥好。單局長拍拍崔大力的肩膀說：“你去吧，分糧不能出岔子。”崔大力答應著走開，單局長隨著洪水生進了屋，海月、海濤早避到了里屋。

        單局長上了炕，解下手槍，說：“水生，你也上來，嘮嘮嗑?！焙樗狭丝?，拿著水煙要cH0U又停住了看著單局長，單局長笑著說：“你cH0U你的，我不cH0U，早不cH0U了?！焙樗艉鬰H0U著水煙，問：“天義，你這一向都在哪里？說起來，有十年沒見了吧。”單局長點點頭，感慨道：“可不有十年?！焙樗又鴨枺骸奥犝f，你從老毛子地界回來的。”單局長笑笑道：“可不，在蘇聯(lián)，呆了四五年。有曹三Pa0的信沒？”洪水生搖搖頭，答：“有半年沒信了，也不知Si了，還是活著。天義啊，剛才在會上，看你有些面善，不敢認，沒想到，你當八路的大官了?！眴尉珠L笑道：“啥大官，就個小連長，借調到公安局，會上，你也分到糧了吧？”洪水生連忙答：“我也分到糧了，感謝啊，先前那有分糧給窮bAng子的。”單局長笑道：“不打倒惡霸，咋能分糧！杜二爺該不該殺？”洪水生答：“該殺！”單局長問：“為啥該殺！”“我也說不好?！焙樗艁y地想著詞：“藏槍，引胡子來?！眴尉珠L問：“殺富濟貧好不好？”洪水生結結巴巴答：“說不好……好吧。”單局長說：“窮bAng子不能老是窮bAng子，把大糧戶的地、糧分給窮bAng子，大夥平等，好不好？”洪水生重重點點頭，說：“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單局長喝了口水，說：“以後屯里還要成立農(nóng)會，我感覺你能進農(nóng)會?！焙樗粤艘惑@，道：“我，能行嗎？”單局長說：“有啥不行，這個屯都知道你，你只要積極一點，別的人會跟你走。”洪水生苦笑道：“我跟曹三Pa0磕過頭，別人……”單局長打斷他的話說：“那是過去的事，磕頭，是封建主義，現(xiàn)在，不講封建，政府不講封建，以前磕頭的，都做不得數(shù)，我跟曹三Pa0不是也磕頭過，到戰(zhàn)場上還不是你Si我活，你只記住一點，磕頭，是封建主義，現(xiàn)在，不講這個，你跟曹三Pa0，啥關系都沒有！”洪水生放下了水煙，兩眼放光道：“天義，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單局長又叮囑道：“一有曹三Pa0的信，馬上通知工作隊。”洪水生點了點頭?！澳阋茏尣苋齈a0下山，就立功了?！焙樗贮c了點頭。

        單局長講到這里，下炕準備告辭了，洪水生知道單局長很忙，也沒敢留，想聊兩句從前，卻無從聊起，就問：“天義，你家里人還好？”單局長說：“我娘我弟，從東屯出來，一直在林口，還好。”洪水生問：“還回來不？”單局長說：“看情況。你呢，你閨nV，你有兩閨nV是吧？”洪水生說：“是，還有一兒子，大閨nV出嫁了，海月、海濤，見見單局長?！膘妒呛⒑Ｔ鲁鰜硪娏藛尉珠L，“都這麼高了！”單局長感慨著，出門騎馬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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