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三Pa0答：“見過，小個，長得不起眼，人蠍虎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丁Pa0問：“聽說趙尚志打仗有謀略，是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曹三Pa0說：“李老奤只佩服趙尚志，說趙司令有勇有謀，年輕，有沖勁，還會動腦子。在通北的黑風口，埋下伏兵，假裝敗退，把追兵引到開闊的冰趟子上，守在四個大木營里，打到天黑，打Si打傷日本兵幾十，國兵上百，天寒地凍，還凍傷不少，趙尚志才Si七八個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丁Pa0聽得神往，又覺滿洲國，一個員警，這種語氣，談論一個巨匪，不妥，於是把話岔開，問：“美國是個啥樣的？咋和美國g仗了？美國厲害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這哪知道，就知道美國有錢，美國電影好看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“為啥要跟美國g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知道，美國稀罕蔣介石，不稀罕汪JiNg衛(wèi)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“為這個？”兩人哈哈大笑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 西歷三月一日，皇上頒布《建國十周年詔書》，宣布“獻身大東亞圣戰(zhàn)，奉翼親邦之天業(yè)”，街上有慶祝。三月一日也是元宵節(jié)，古城鎮(zhèn)各家掛燈，一堆孩子跟著“燈官出巡”，燈官黑衣玉帶，頭戴烏紗帽，鼻梁涂了一道白，坐在四個壯漢裝扮轎夫的四抬大轎上，銅鑼開道，招搖過市，發(fā)現(xiàn)不掛燈者，燈官即處罰之，不是真罰，給倆小錢，圖個吉利，燈官是個能唱能念的丑角，常有可笑處。曹三Pa0一身便服，饒有興趣跟了一段，轎子穿街過巷過了古城鎮(zhèn)，往南，往林口街里走，沿路有日本婦人抱著孩子看稀奇，有日本兵端著槍看稀奇，馬鹿G0u屯和七星泡之間，也是古城與林口之間，鐵路南有個大院，不知g啥的，戒備森嚴，墻頭有鐵絲網(wǎng)，西邊有日軍兵營，往北有飛機場，有個日本軍官騎在馬上，露出上半身，往這邊看，曹三Pa0見過這個軍官，每天這個人坐汽車從大院回北山日軍官邸。轎子進了七星泡屯，轉了一圈出來，丁Pa0曾說過，去年春天，只有五十多戶的七星泡屯，發(fā)生瘟疫，Si了30多人，燈官轉一圈，帶走災難病痛，留下吉祥如意的意思。出了七星泡，轎子進到林口街里，街里鬧秧歌，鑼鼓、嗩吶齊鳴，孫悟空、豬八戒、武松、魯智深、許仙、白蛇、關公、孔明、燕青一一出場，怕是要鬧半宿，寒氣陣陣，曹三Pa0突然心情不佳，沒看完，往回走，燈官不知去哪里了？還有那些跟著的孩子，夜幕即將降臨，神秘的氣氛籠罩了大地，曹三Pa0感到孤寂難忍，孤寂透著孤寂，絕望透著絕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穿過歡樂的人群，姑且認為，這些人是歡樂的，熱鬧的秧歌留在了身後，撲面而來的是冷清，支那之夜，幻夢般的秧歌與人語，唯一缺的，是懷中少了一個李香蘭。并不漆黑點著無數(shù)冰冷的燈的冰冷的夜，他獨自一人，偏離大道，走在冰封的烏斯渾河上，遠離人群，林口人，依蘭人、山東人、滿洲國人、中國人，日本人，他是什麼人？小個子的趙尚志，是中國人，以中國人的名份而Si，他呢，一個下山的投降者，一個滿洲國員警，抗日軍的對頭，他已經(jīng)成為他曾經(jīng)痛恨的人，他曾經(jīng)不齒的人！何去何從？回山東？山東和滿洲國一樣，在日本子手上，投抗日軍？抗日軍不知在哪里？就算知道，抗日軍還會收他？！一步錯步步錯，他實際上無路可走，對，無路可走，倒楣的，生在倒楣的時代，時代的車輪要碾碎他，他不也沒辦法不，那麼，那麼，做他曾經(jīng)不齒的人，做他曾經(jīng)痛恨的人，做一個滿洲國的順民，做一個滿洲國的三等人，跪在地上，用東北的金子，用東北的煤炭，用東北的木頭，用東北的糧食，裝備日本子，去打殺中國人，去征服華北，征服江南，征服中國！他無路可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夜b漆黑的夜更黑，趙尚志Si了，抗日軍完了，滿洲國就這樣了，日本子心大著呢，要征服世界，還好中國沒有屈服，一次竹下警尉醉後問丁Pa0和他：“法國三個月就投降了，支那四五年了，咋還不投降？”丁Pa0支支吾吾沒敢言語，他心里說：“知道文天祥不？知道浩然之氣不？知道唐詩宋詞不？知道三國水滸紅樓西廂不？中國，中國能跪你日本？”他也沒敢言語，竹下警尉又說：“支那要投降了，我們能建成王道樂土，建成又一個滿洲。”他心想：“是你們的王道樂土，不是我們的。”最後，竹下警尉醉醺醺地說：“大清能入主中原，日本也能?！边@話刺耳，讓他害怕，害怕成為事實，真要那樣，他的後代，丁Pa0的後代，或許會成為下一個竹下警尉。入主中原，權力，日本子要的是權力，權力是r0U食者的糧食。他走了好一陣，心涼涼的，他只是個普通人，只希望有一坰好地，一個正當年的婆娘，加上幾個孩子，可是日本子來了……就這樣，就這樣吧，他回到古城鎮(zhèn)，買了兩個玉米面燈，注入豆油，點亮後放在路口，路口已有多人送燈，匯成星星點點的一片光明，曹三Pa0心中默念：爹，兒給你送燈來了；虎子、虎子娘，曹三Pa0給你們送燈來了。一陣寒風過來，讓他心亂如燈火。

        過年後，從佳木斯傳來消息，趙尚志的屍T從鶴立運到佳木斯，李老奤被日本子叫去認屍，聽說李老奤大叫一聲：“司令，你到底這麼著了麼？”掉了幾個眼淚。曹三Pa0聽後，愈覺心酸。在林口呆了有大半年，曹三Pa0發(fā)現(xiàn)林口日本子多的超出他的想像，多得讓人灰心。北山、七星泡有日軍軍營，軍人眾多，七星泡和古城之間有日軍醫(yī)院、日軍倉庫，古城與林口之間有戒備森嚴的大院，古城鎮(zhèn)東崗和林口南崗有兩個飛機場，都有駐軍，而b軍人多得多的是開拓團團民，聽丁Pa0說有近千戶，四五千人，古城鎮(zhèn)林業(yè)開拓團是伐木的，團民來自秋田和青森，青山、湖水別的開拓團主要是種地，也有伐木的，團民主要來自熊本，還有北海道、高知，龍爪開拓團有Ga0養(yǎng)殖的，有種地的，團民哪兒人都有，這些團民，和滿洲人幾乎沒有交往，他們的一個個村屯，像一個個武裝堡壘，也是一個個人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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